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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区音乐备忘录

 
 

 
 

鄱阳湖

 2015年底前后,我在搜寻一些组织的信息,希望通过这些组织发布我的《社区声音备忘录》项目,同时也以此帮助他们提高知名度。国际鹤类基金会(ICF)是其中为数不多的对我的项目有兴趣的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总部位于美国威斯康星州,在中国江西省南昌大学设有一个分支办事处。其在中国的工作重心是调查鄱阳湖周边的鹤类的种群数量,尤其是西伯利亚白鹤的数量。现在全世界范围内共有约4,000只西伯利亚白鹤,该物种也因此被划为濒危物种。每年冬天,约95%的西伯利亚白鹤以及其他成百上千的鸟类从世界各地迁徙到鄱阳湖。因为每年这个时候,鄱阳湖的低水位为这些外来物种提供丰富的水生贝类、鱼类以及其他甲壳类食物供给。每年冬季之前的季节里被水淹盖的陆地在冬季浮出水面,这些干涸的陆地是大量的鸟类的聚集地,用以筑巢或交际。根据相关国际条约和规定,鄱阳湖保护区以及该区域内的野生生物都受到中国政府的保护。


以下是这个项目的项目日记,记录了我的鄱阳湖之行的重要事件。这份记录讲述了每一份录音背后的故事,并包含了一些图片,以期呈现一些声音收录地点的环境样貌。


2016年11月-2016年11月
我在11月发出了第一封邮件,然后和ICF的高级副总裁Jim Harris取得了联系。他随后介绍了他们在南昌大学办事处鄱阳湖研究团队的以及金杰锋给我。由于当时已经是春天了,他们建议我来年(2016)12月过来,冬天的时候鸟类聚集的数量最多。我随即同意,直到来年11月开始着手准备 12月5-9日前往鄱阳湖的最后安排。


2016年11月
到达的第一天,我们一起做了一个合理的计划,讨论了我可以进行收音的几个主要位置,也是这些鹤类可能聚集的地方。我们查看了这个区域的卫星地图,决定从鄱阳湖保护区开始。


此前,我跃跃欲试,想着为不同的鸟类和野生生物进行分门别类的收音,类似的事情我在以前还未尝试过。但是办事处给我看了一些这个区域的白鹤的视频资料,基本上这些白鹤四处飞行停落,时间上也无定时,让定点收音变得非常困难。与金杰锋面谈后我放弃了先前的录音计划。因为可能根本没机会见到西伯利亚白鹤,但是即使这样的话也没关系。因为这个专辑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对一个单一物种的记录,它反映的更是整个鄱阳湖区域的环境问题以及人类对迁徙的野生生物的影响。我会用声音记录下这些野生生物以及这个保护区优美的环境,且如果有机会见到这些罕见的白鹤,那就当做是意外之喜了。在我收录工作过程中有幸去到了一些普通游客不能及的地方,体验到了许多罕见的美。这次录音是沐浴在鄱阳湖那个时节最美丽的阳光里,景色绝美。


来访期间,ICF给我安排了一个司机-陈师傅。陈师傅给了我非常大的帮助,他是南昌本地人,对鄱阳湖周围的地况了如指掌。一些偏远地区的方言难不倒他。多年以来他经常载送一些前来鄱阳湖的教授、学生和电视拍摄人员。他对这个区域的专业知识为我的收音工作提供了帮助。感谢陈师傅!


2016年12月6日
我们从南昌大学内的酒店出发,开车直奔沙湖,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个区域的规模之大。湖泊面积广阔,以至于从我站的地方看不到湖泊任意一个方向的尽头,且这还不是保护区最大的一个湖。


我们和邻近渔村的地方当局打过招呼后就向前往湖岸了。低水位意味着当前的湖岸线距离平时的湖岸位置约1公里左右。渔船被人为地搁浅在岸边,分散排布在岸边泥沼滩,等待着春天雨季的到来。我可以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接着我拿起我的装备,跋涉地朝着湖水的方向走去。越往前走陆地越来越黏糊和溜滑。然后陆地愈发泥泞,我很费力地扛着我的设备而不让自己摔倒。我看到眼前有一条搁浅的渔船,便把它作为我的小型基地,开始连接我的各种设备。
这个录音过程中我所使用的设备如下:


-          我最近购买了一个1978年产的原版So
ny TC-D5,购买时有完好的购买收据(购于巴黎一家店)、盒子以及配件。这可能是我见过最美且保存完好的录音机了(可能也因为我是索尼录音机的狂热爱好者)。

-         我在完成了(2016年)十月的Matthew Shepard 社区声音备忘录录音项目后,还余留下一些Type 1-60 Minute Sony和TDK的磁带。
-          Sound Devices 302混合器。这个设备非常适合三条输入线,因为我可以连接ORTF或立体麦克风到磁带录音机,同时控制混合器内单声道抛物面定点传声器。
-          Wildtronics 立体声抛物面麦克风(我有时候用单声道抛物面定点传声器和ORTF的组合,有时候也用作立体抛物面定点传声器)
-          和Rycote ORTF 防风罩一起使用的(2) Sennheiser MKH 8090


我之前使用过抛物面定点传声器和ORTF麦克风的组合,效果非常好,尤其是在收录远距离的声音上效果更明显。


连接好所有的设备后,我回到泥泞的陆地,只能从渔船向前安全地行走20米。淤泥已经爬到我的膝盖,我有好几次几乎要摔倒!我不记得那时候我的双耳是否还能听到任何声音。我可以看到远处鸟类的轮廓,可能距离我当时站的地方100米左右。抛物面定点传声器把我带到它们身边。奇妙的体验。我录了几次(未发布的),然后动身走回渔船基地和车子停靠处。我全身都脏兮兮的!


陈建议我们在午饭后在附近村庄买一双合脚的橡胶靴子来穿。午饭吃的是当地种植的蔬菜和河里的打捞的新鲜鱼类,非常美味。这里的很多美食都是一些水生蔬菜、水草和鱼类。


我们想在午饭后去蚌湖,一路开车沿着这片美丽的草地,开往我们能去到的最远处。我们遇见一些在渔民在临时搭建的屋棚里,于是上前询问蚌湖是否有白鹤,他们说“没有”。我们前往另一个湖泊,我在那儿进行了一次录音工作(未发布的),陈先生说如果我们可以在下午4点赶回沙湖,可能有机会可以见到一些白鹤,即使见不到,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鸟类在那儿享用它们的晚餐。


我们往回走,白天的大风已经平息,太阳开始落山,这会儿见到的鸟类比早上更多。我穿着我新买的橡胶靴子,在膝盖深的泥地里收录了1号录音(29°10’43.52″N, 115°55’11.44″E)。


随后,我们回到附近的小镇,享用晚餐,在当地酒店度过了一晚。


2016年12月7日
我们早上起得很早,开车直奔长湖池,这个湖位于一条“隐藏的”砂砾路尽头,那儿有个小屋子,湖面晨景很美。我穿过草丛来到湖岸,坐下来录了2号录音(29° 8’16.64″N, 115°58’58.49″E)。除了一些鸟类在湖岸搜寻食物的声音,远处的道路和身后屋子里家畜的声音也被收录进来了。


到达下一个地点,我们经过了沿着大湖池岸边的另一条积满灰尘的道路,尽头有一个当地的渔场。渔场围绕一个溢流到邻近水库的水坝而建。水坝里有渔网,只要有鱼游过水坝,就会被立即网住。我看到远处有一大群鹅,于是向着湖岸靠近。陈先生帮我扛着包。这些鹅生活在一个小型人造堑壕隔离的岛上。幸运的是那里有一艘废弃的渔船,横跨在堑壕上,于是我踩着渔船走了过去。陈决定不过去,在另一边等我回来。我学到的新的经验是,鸟类非常害怕人类。我一跳下那艘废船,它们就都飞走了。它们飞到1公里以外的地方,这样我不可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也见不到它们。我连上我的抛物面定点传声器,想看看我能收到什么声音,并录下了3号录音(29° 8’45.31″N, 115°56’20.41″E)。收音的时候抛物面定点传声器的盘面吸附了一些小虫子,音频里的拍打声就是这个缘故。


正当我们往回走,到渔场附近的时候,看到一些小型鸟类在高大草丛里嬉戏。这是整个旅程里我距离鸟类最近的时候。我告诉陈我想要再录一个音,他先回到车里,我录下了4号录音(29° 9’7.89″N, 115°56’9.31″E)。你可以听到远处水坝流水的声音和早晨的阳光穿过金色芦苇的声音。


在路上我们碰到了教授,陈师傅经常开车送他去湖泊周围收集数据和植被样本。我们约好在吴城真一起吃午饭,一起享用了美食,并进行了愉快地交谈。陈师傅推荐我们去中湖池看看。


从吴城真可以搭乘渡船去往这个区域的几个湖泊。旅游旺季才刚刚开始,大车小车的游客已经开始聚集在港口。陈知道河流下游有一个小型渡轮,可以让我们避开人群渡河。我们找到这个码头,便乘坐这座私人渡轮,由船长开船渡河。吴城真坐落在一条船运繁忙的河流一侧。很喧闹。


到达河岸另一边之后我们爬上了一个坡台,眼前便是一幅壮观的景色。目之所及是一大片草地。我们爬到另一边,踩着穿过高大的草丛,到中部草丛即变得低矮些。船长尾随我,并且告诉我我们现在走的陆地在春天的时候是在水下的。不敢相信。在远处,我可以辨认得出鹤类的白色轮廓,还有一些大型鸟类,我尽量走近它们而不至于把它们吓跑。我铺好我的防水垫,拿出我的麦克风并且录下了5号录音(29°10’23.85″N, 116° 0’46.81″E)。抛物面定点传声器可以捕捉鸟类在水面飞行的声音,并且ORTF捕捉在头顶飞行并发出鸟叫的鸟类的声音效果非常好。这个录音空间感非常广阔。你还可以听到身后船运的嗡嗡声。


我们回到车里,接着我录下6号录音(29°10’31.36″N, 116° 0’18.01″E),是沿着河流收录的船运的声音。陈推荐我们去南矶乡作为第二天的录音地,那里地形规模会小很多,有许多小型湖泊,感觉有别于我们之前体验过的区域。我们开车前往南矶乡,当晚投宿在一个周边镇上。


第二天清早起来,大雾,能见度不到10米,是我见过最大的雾。陈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这种大雾,因为早上冷空气和暖空气相汇。我们到达保护区的入口,第一站是入口处的游客中心,正对着站备湖。游客中心有一个被抬高的平台,可以俯瞰本应该是一个湖泊的风景。对于来这里“看”些什么的人们来说,可能就会非常失望了,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这番景象却正合我意。在大雾的遮盖下,我录下了此行最亲密的声音。鸟叫声十分响亮,因为它们并不知道或者也不在意有人正在听着它们的鸣叫。地形的颜色被大雾掩盖,有些缥缈之感。这是录下7号录音(28°54’24.20″N, 116°15’34.32″E)的最佳环境。


我们驱车沿着附近的道路开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了白沙湖。视线从上到下看到的分别是:雾、草丛和道路。“那儿有些鸟群”,陈说。我问道,“还有多远能到湖水那边?”“大概10-20米,继续走吧”。我消失在大雾里,在道路和湖水之间,鸟叫声越来越响亮。我小心翼翼地迈步,不想惊吓到这些鸟群,它们听起来像是在20米之外的地方。穿过大雾,我看见一片约2米宽的陆地,一直从湖岸延伸到湖那边。我走了大约50米,将我的麦克风朝着大雾的方向,录下了8号录音(28°54’44.40″N, 116°19’28.21″E)。眼前能见度为零,只有头顶飞过的鸟类知道我站的位置。这绝对是此行最极致的体验。我走回车里,脸上挂着最满意的微笑。


我们最后到达了南矶乡,找到了最后的收音地(未发布)。我再一次带着我的设备走进浓雾里。我穿过一些上一季遗留在湖里的小龙虾渔网,向深处走,直到路面又开始变得泥泞,离湖岸还有大约100米。在我搭建设备的时候,阳光的出现让湖面的空气升温,大雾开始散去,不到20分钟,大雾基本消失,显露出远处的鸟群,阳光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湖面。这番景象为此次探险画上圆满句号。陈和我吃过午餐后就返回南昌了,到南昌后我清理了我设备上的所有的泥土和鸟粪,(终于)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又是大雾,我的飞机晚点了5小时,直到中午大雾散去才起飞。如果你要从上海到南昌,我极度推荐你乘坐火车。我回到上海之后非常疲惫,但是非常期待这个项目的下一步推进。


2017年7月
在过去几个月我陆陆续续为这个专辑做了一些工作,包括音频数字化、节选音频、再节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花了这么久时间。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之前需要抽离一会儿,当时的记忆在脑海里还太清晰,可能就没有了我在录下那些声音时候的那种奇妙之感。收音完7个月之后的现在,记忆滤过后留下了那些永远不会被忘记的东西,我以第一次见到鄱阳湖时候的相同情感完成了这张专辑的制作。


感谢的聆听。


特别鸣谢:  Jim Harris,  国际鹤类基金会南昌,李凤山, 金杰锋, 陈朝龙 。谢谢您们的帮助,让这张专辑可以面市。
https://www.savingcranes.org/species-field-guide/siberian-crane/